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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塔寨游记

李平

说起房县大木厂镇大木街村三组的茅塔寨,本没有专程要去的意思。从十堰往南,拐入十竹路,不消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大木厂镇。这古镇是房县四大古镇之一,据说唐中宗李显被贬房陵时,所用木料多取于此,镇名便由此而来。可我总觉着,这大山深处的每一处地名都不那么简单。向镇上人打听,果然晓得附近有个寨子唤作茅塔寨,早年是避匪患的地方。近日读到一篇碑文白话稿,提及明洪  武年间贼匪围寨的旧事,便起了亲往一观的念头。

问清了路,独自往山里走。两旁的青山连绵,山路弯弯曲曲,窄得仅容一人。正是暮春时节,满山的树绿得发亮,像是刚被雨水洗过。路旁偶尔探出几丛不知名的野花,在微风里轻轻摇着,摇出几分山野的俏皮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远远望见一座山头,山势陡峭,像一堵苍老的城墙立在眼前。山腰上隐约露出些石砌的痕迹,想必那就是茅塔寨了。

上山的路愈发难走。脚下的碎石滑得很,须得时时扶着灌木,身子侧着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到了半山已是气喘吁吁,停下来歇脚,回身望去,镇子已在远远的山脚下,小得像一方棋盘。再往上便只能手脚并用,这时真有些懊悔平日不肯多走几步路。好在沿途的景致渐渐开阔——山里空气清冽,仿佛能尝出草木青绿的味道。偶尔遇见几棵高大的松树,不知在山中站立了多少年,依然苍劲挺拔,让人生出几分敬意。

快到山顶时,转过一块巨石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不大的寨门出现在面前。门是石头砌的,已歪斜了,石缝里长满青苔,透着一股苍老的意味。进了寨门,里面是一块空地,空地中央立着一通石碑,四周是残破的寨墙,墙垣上荒草萋萋,几株野藤攀附其间,显得格外荒凉。我立在碑前,想着这寨子几百年来的坎坷风霜,心里生出许多感慨。

在寨子里走了一圈,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这通石碑。石质已旧,字迹有些模糊,但尚可辨认,上面刻着“咸丰七年四月”几个大字。我蹲下来,一字一句地读着碑文,心里涌上一阵感动——这通碑把寨子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。碑上说,明朝洪武年间,贼兵四处窜犯,来到寨子脚下扎营,围困了好些日子,各寨人心惶惶,后来贼兵自己害怕了才退去。我站在这山顶上,放眼四望,山势险峻,云雾缭绕,想着当年的贼兵怕也是望着这易守难攻的寨子心生畏惧吧。碑上又说,到了嘉庆年间,白莲教起事,人们重新修建此寨,虽花了许多钱财,仍担心难以保全。后来又经历流贼骚扰,全寨才得以安然无恙。

我暗自推算:嘉庆年间离现在已有两百多年,咸丰七年是公元1857年,这通碑立在这里已一百六十多个春秋。朝代更替,世事如烟,可这座寨子还在,这些字还刻在石头上,纹丝不动。想起一句古话:“石泐金寒,此碑不灭。”

坐在残墙的石阶上,望着远处的山峦,我想这茅塔寨不仅是一座古寨,更像一部无字的史书,每一块石头、每一道裂缝都在诉说着说不尽的人间往事。忽然觉得,今天爬了这么远的山路,受了半天的劳累,实在是值得的。

回到山下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镇上的人家亮起了灯火,几点几点地散在山脚。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拉家常,说的都是寻常的话,听来却格外亲切。我向他们讨了碗水喝,顺便打听了一下这里的民风民俗——村民个个淳朴厚道,为人宽厚耿直。喝了水,道了谢,便驱车往回走了。


(责任编辑:王怡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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