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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,您还在云朵上耕耘吗?

  父亲遭遇车祸离世已有半年了。半年来稍有闲暇,我便会仰头看一会儿天,在云朵上搜寻父亲的身影。大家都说,人走后便去了天堂。天空那么浩渺,我相信勤劳的父亲仍然是闲不下来的,他一定在哪块厚实的云朵上耕作,因为土地是他的命,他用一辈子的心血浇灌,才结出了我,我就是他的土地上长出的庄稼。

  父亲生于1944年,是家中长子。他7岁开始放牛,到10岁时已成了一个小“使牛匠”,能驭牛耕田,以劳动养家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正值青年的父亲两次通过征兵体检,结果均被生产队以家里缺劳力为由把人要了回来。从此,父亲一辈子就再没离开过土地。

  尽管我是农村孩子,我同龄的伙伴童年里都没少做过打猪草、插秧、割麦收稻、打场晒粮的活儿,但父亲却一直不叫我下田干活。他总是说,你好好读书就行了,将来考学出去,当了“同志”就不用种田了。父亲那辈农民之间都是互称姓名的,把吃商品粮有工作单位的人才尊称为同志。

  我后来如愿考上了中专。要去省城念书的前夜,年近半百的父亲执意要陪我睡一晚上。多年来,父亲忙于耕作养家,我忙于学习,我们从未多说过话,更多的交流则是靠父子间血缘的默契。我甚至有点讨厌他的矫情。他喋喋不休,说我是他的骄傲,说我以后终于不用跟他一样种田了,说马上要去大城市读书了,自己要照顾好自己。说得老泪纵横,甚至有些哽咽。我默默地听着,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温柔。

  毕业后,我分配到县城一家单位上班。有了工资,再看到父亲顶着日头在田里劳作,我总说,你别干了,我出钱请工吧。父亲却总是心疼钱,不肯,说出钱请工丢人。我只好买点儿肉改善一下生活,聊做补偿。

  在父亲年近古稀时,田地被政府征收了用作开发。我很高兴,以为这样父亲就可以悠闲地享福了。但他却捡了几分荒地,种起了菜园。每当我和妻子买菜回来,父亲总要责备,你们花那冤枉钱干什么,我种的啥菜没有?父亲种的菜确实多,辣椒、茄子、丝瓜等一应俱全,收获时吃不完,就一篮子一篮子地提着挨家送人。听着人家说感谢,他自己也就有了成就感。我不解地问他,你都七十岁的人了,种了一辈子地,还没种够?你就不会玩吗?

  父亲说,土地里忙习惯了,不种地闲得难受,万一哪天种不了地了,估计也就活到头了。

  谁知父亲竟是一语成谶。去年上半年,父亲捡的荒地因开发商动工被毁。彻底失去了土地的父亲,每天依然一大早就起床。无事可干的他只好在家里转出转进,扰得我睡不好觉。我嗔他,你不会学一下别的老人,出去遛遛弯?他无动于衷。在他的潜意识里,遛弯钓鱼那是城里退休“同志”的生活,他是农民。农民就应该早起去田间地头转转,看看庄稼长势。我又说,等我有时间了给你报个旅行团吧。他好歹算答应了。谁知,团还没来得及报,他却突遭不幸,真正应了那句古话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。

  天上正是云卷云舒。我想,父亲在云朵上种的一定有蒜苗,现在蒜苗该起薹了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:戢建华

(责任编辑:罗诚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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